|朝 南 一 米

那年还没有白色情人节之说。
情人节，只有标标准准的2月14日这一天，也理应是男士表现殷勤的好机会。
所以，情人节前夕，大维问米亚：你想我买给你什么巧克力？
米亚歪过头想，怎么会有人这样问的，就为难为难他吧，于是说：酒心巧克力。
情人节这天，下午三点，大维办事经过米亚的公司，电话她下来一下。米亚一奔一跳的下楼，看到大维就亲热地奔过去，环着他的腰在他耳边说：“情人节快乐！”
大维不自在的左右看看，推开她说，我晚上就要出差，不能一起吃饭了，所以现在把巧克力给你。
说着，拿出两样东西。
一盒是不知道什么牌子的国产酒心巧克力，还有一包是塑料袋装着的普通巧克力。米亚心里一凉，面上却没说什么。
后来，米亚吃了一颗酒心巧克力，满嘴都是劣质酒精味，而外面裹着的所谓巧克力，橡皮一样毫无味道。另一袋巧克力，米亚也尝了一颗。味同嚼蜡。米亚看着满大街的德芙、吉百利，心想：看来我是在为难自己，就算送我申丰的也好啊！
劣质巧克力，尝一口就知道。可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些劣质的人和事，却不是那么容易分辨出来的。人就像一个个矿藏，被美好植被、荒芜沙漠或者凄清石野覆盖，你要不断挖不断挖，才能发现他究竟是深藏金钻还是烂泥到底。但是真相，总会随着一日一日的挖掘，渐渐浮现。就像米亚，她怎么也不会想到，过不了多久，她的爱情也像情人节巧克力，一旦揭幕，就毫无保留的显露出劣质的本来面貌。

那一年的情人节，萨娜一个下午都在等待大维的到来。他说出差之前要过来送她巧克力。
这个男人一点儿也不浪漫，不过和上一次情人节相比已经好很多，至少，他学会问她：你想我买给你什么巧克力？
萨娜说，我要进口的，好吃的。
大维皱一下眉头，嘟囔了一句：真不实惠！
萨娜当作没听见。这就是大维，一个太实惠的男人。买衣服、家具、电器，甚至房子都不求外观品相，只看价格是不是实惠。她生日他也不会送礼物或者鲜花，只是带她去华师大后面的小饭馆撮一顿实惠的，两个人捧着吃的圆滚滚的肚皮回家。
但是，妈妈说，男人还是要挑实惠的。
她当然是和大维很不相同的，但是，有一个实惠的男友，甚至老公，是多么安心的事情啊！于是，从过去，到现在，你是刀，我是石，在锵锵锵的节奏中，用争吵、哭泣、拥抱和柔情，尽力磨出相匹配的造型。大维有时候抱着她叹息，说，你这个丫头，适合做情人，不适合做老婆，太不实惠。她就狠狠拧他的胳膊，娇蛮的挂牌“货物售出，概不退换”。
下午三点，萨娜电话响起来，是“汪老板”。“汪老板”以前开料理店，也是个老板，后来被朋友坑了钱，店也盘出去，就嗅着钱的味道到处混混。最近接了一单建筑业务，正好萨娜是干这行的，就让她帮忙看看。“汪老板”一开口就说：“萨娜啊，情人节赏光来陪陪我们这些单身老男人吧！”萨娜啐了一口：“有话快说！我还在等大维的电话呢。”
“汪老板”说：“他现在不会打电话给你。”
“你又知道？”
“当然。你晓得我现在在哪里么？告诉你，我坐在星巴克，从窗户看出去，正好看到大维……”

恋人们交往七八年，就算心里知道感情已经淡去，也不愿意推倒重来，因为这个过程太痛苦太漫长，需要付出太多。保持现在不完美的拥有，比一个人冲向未知的地方，要安全的多。
萨娜知道自己，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梦毁掉。
接过大维递过来的袋装巧克力，萨娜嘟着嘴说：“这个是进口的、好吃的吗？”
大维说：我不是来不及嘛，再说，你也别那么不实惠。
萨娜无所谓的耸耸肩，微笑问大维什么时候回来。
——看情况，顺利的话就明天。
萨娜点头送走大维，目送他的车融入车流，也笃自跨出办公楼，对面就是移动大厅。


人生有太多虚幻的门。你总要一道一道的穿过，才能找到自己的门。
过去，只剩下温湿的空气，残留在记忆嗅觉中。米亚闭上眼睛，青草气息的校园小径，烈日下的窗前梧桐，下过雨后潮湿的气味，奶奶在门边的夕阳里编织……他们离的越远越显真实，越是能撩动起米亚慵懒得不想动弹的心。
又是情人节。
米亚在一个地方，有高高的蓝天、清澈的泉水和翩翩起舞的少年，有纯净虔诚的信仰，和一个个希望得到救赎的灵魂。如果你裹起自己，没有人会问为什么，如果你遗忘了自己，没有人会逼迫你去想起。如果你愿意，可以一直走下去，如果你有了力气，也可以转身就离去……在这个地方，米亚想起了那年的情人节，大维的脸孔早已渐渐模糊，可是满嘴劣质巧克力的味道却仍然那么清晰。这可真够怪异的，米亚心想。

萨娜挽着丈夫的臂弯，走进充满异国风情的东南亚餐厅。丈夫一早就订了位，桌上也应景的摆好了玫瑰和蜡烛。菜的味道很是一般，但每一对坐进来的人都知道，今天是吃气氛的日子，其他都不重要。啜一口红酒，萨娜突然想起了大维的袋装巧克力，她禁不住笑出了声，那时候，可真是，年少轻狂。